辽宁大学经济学院院长，二级教授、博导，入选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才支持计划和“兴辽英才计划”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领军人才）。
东北地区肩负筑牢国家国防、粮食、生态、能源、产业“五大安全”的重大战略使命，作为老牌工业基地与全国粮食压舱石，在新旧动能转换关键期，正迎来数字技术、人工智能驱动新一轮科技革命的历史机遇。迈入“十五五”规划实施关键阶段，如何用好数智化变革抓手，破解老工业基地结构性短板，盘活雄厚工业、农业、科教存量资源，把资源禀赋优势转化为产业竞争优势，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成为东北振兴的时代课题。围绕上述热点议题，本期《理论研究》特邀辽宁大学经济学院院长李政教授，深度剖析数智化转型的战略价值、内在逻辑、实施路径与保障举措，探寻东北依托数智化实现全面振兴新突破的可行之路。
《金融时报》记者：为什么说数智化转型已经成为东北振兴的必答题而非选择题？
李政：首先，数智化转型是维护国家“五大安全”的战略需要。东北地区在国家发展大局中具有特殊重要的战略地位，其中维护国家“五大安全”是东北地区必须扛起的政治责任。而数智化转型能够显著提升东北维护“五大安全”的韧性和效能。
其次，数智化转型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抓手。数智化转型能够激活存量、做优增量、补齐短板、重塑生态，把东北地区的工业基础、科教与农业资源转化为发展新优势，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抓手。通过数字化和人工智能赋能，传统产业不仅不再是落后产能的代名词，而是新质生产力培育的重要方式与路径。数智化转型能够激活传统产业沉淀的资产和能力，使其焕发新生命、形成新动能。
最后，数智化转型是破解东北振兴深层矛盾的必由之路。从产业结构升级来看，数智化转型推动制造业服务化、服务业数字化，促进“两业融合”。从创新动能看，数智化转型倒逼企业加大研发投入、变革组织方式。从要素流动看，数据成为新的生产要素，正在打破行政壁垒和地域限制。2025年8月，辽宁省、吉林省、黑龙江省、内蒙古自治区共同签订《东北三省一区协同创新推动高质量发展科技合作协议》，标志着东北地区在数据互通、创新协同上迈出重要步伐。同时，数智化转型也将助推东北做强做优做大制造业，筑牢实体经济根基。
《金融时报》记者：您认为依托数智化推动东北振兴的核心本质是什么？整体转型要达成怎样的目标？
李政：以数智化转型推动东北全面振兴实现新突破，本质是以新质生产力培育为核心，以数实深度融合为路径，以产业数智化、数字产业化、治理数智化、区域数智协同为抓手，推动东北经济社会发展全方位、系统性、深层次变革。其核心要义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生产要素革新，将数据作为关键生产要素，推动数据要素确权、流通、交易、应用，实现数据与传统要素协同赋能，提升要素配置效率。二是产业形态重塑，以数智化技术改造装备制造、农业、服务业等传统产业，培育数字核心产业，构建数智化现代产业体系。三是创新模式升级，推动科技创新、产业创新、制度创新协同发力，打通产学研用创新链条，实现科技与产业深度融合。四是发展方式转变，从传统资源依赖、规模扩张的粗放式发展，转向创新驱动、智能高效、绿色低碳的集约式发展，实现高质量发展与可持续发展的统一。
以数智化转型推动东北全面振兴新突破的核心目标是实现数字技术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具体分为五个维度：
一是产业数智化水平显著提升。包括装备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转型取得重大突破，规上装备制造企业数字化改造全覆盖，建成一批国家级智能工厂、数字化车间；农业数智化转型走在全国前列，智慧农场、智能农机、数字种业全面推广，粮食生产智能化率大幅提升；服务业数智化赋能成效显著，生产性服务业向专业化、高端化转型，生活性服务业向精准化、品质化升级，数字贸易、智慧物流、数字文旅等新业态蓬勃发展；数字产业化规模持续壮大，形成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数字企业，数字经济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稳步提高。
二是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取得实效。包括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深度融合，关键核心技术攻关取得突破，科技成果产业化率显著提升；数智化创新平台、中试基地、产业园区全覆盖，形成创新引领、协同发展的新质生产力生态；传统产业数字化、智能化改造全面推进，新兴产业、未来产业加快布局并形成规模优势，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成为经济增长重要引擎，现代服务业成为经济增长重要支撑。
三是数智化基础设施支撑有力。包括5G通信网华体绘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络、工业互联网、数据中心、智算中心等新型基础设施全域覆盖，“东数西算”东北枢纽节点建设成效显著；传统基础设施数智化改造全面完成，交通、能源、水利、市政等基础设施智能化水平大幅提升；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机制基本建立，数据流通、共享、应用体系完善。
四是区域数智协同发展格局形成。包括东北三省及内蒙古数智化规划协同、设施互通、产业协作、创新共享，打破行政壁垒与市场分割；中心城市引领作用凸显，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呼和浩特等城市建成数智化创新高地，带动周边区域协同转型；跨区域数智化产业联盟、创新联盟、合作平台高效运行，形成优势互补、错位发展的区域数智经济格局。
五是数智化治理与安全保障完善。包括数字政府建设全国领先，政务服务“一网通办”、城市治理“一网统管”全面实现，营商环境数智化水平大幅提升；数智化安全保障体系健全，数据安全、网络安全、产业安全保障能力显著增强；数智化人才队伍壮大，全民数字素养提升，形成全社会共同参与数智化转型的良好生态。
《金融时报》记者：落地层面，东北想要稳妥推进数智化转型，需要搭建怎样的运行机制？
李政：一方面是协同联动机制。以数智化转型推动东北全面振兴实现新突破，需要构建微观激活、中观联动、宏观协同的三维机制。一是微观层面企业主体激励激活机制。企业是数智化转型的主力军，数智化转型首先要激活企业主体作用，需要解决“不敢转、不会转、转不起”的难题。二是中观层面产业链群协同机制。数智化转型涉及不同产业之间的协同联动，需要建立相关沟通协调机制，发挥产业链、产业集群和产业园区的合力。三是宏观层面区域创新协同机制。东北三省一区需要打破行政壁垒，构建创新资源共建共享机制，特别是在发展数字经济、人工智能技术与产业以及数智化转型方面加强创新资源共享与深度合作。如建立东北三省及内蒙古数智化转型联席会议制度，统一规划、统筹部署、协同推进；推动数智化基础设施跨区域共建共享，实现5G通信网络、算力、工业互联网互联互通；打破区域市场壁垒，推动数据要素、技术要素、人才要素跨区域自由流动；打造跨区域数智化产业集群，推动装备制造、农产品加工、数字服务等产业协同布局、错位发展。这种跨区域协同机制的建立，有助于破解创新资源分散、产业链条衔接不畅、创新生态协同不足等问题。
另一方面是创新驱动机制。一是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支持装备制造、农业、数字领域龙头企业牵头组建创新联合体，开展数智化关键核心技术攻关；依托东北高校、科研院所，建设数智化重点实验室、工程研究中心、技术创新中心，推动基础研究与应用研究协同；完善科技成果转化机制，搭建数智化成果交易平台、中试熟化平台，打通“研发—中试—产业化”全链条；健全知识产权保护、创新激励、风险投资机制，激发创新主体活力。二是数实融合机制。坚持实体经济为主体、数智技术为支撑，推动数智技术与制造业、农业、服务业全产业链、全生命周期融合；建立分行业数智化转型标准体系，发布装备制造、农业、服务业数智化转型指南，为企业提供技术方案、标准规范、服务支撑；培育数智化转型服务商，发展工业互联网平台、农业大数据平台、数字服务平台，为中小企业提供低成本、普惠化转型服务。
《金融时报》记者：东北制造、农业是两大王牌产业，数智化转型具体怎么实行？服务业又该如何借力数字化提质升级？
李政：首先是制造业从“制造”到“智造”。制造业是东北地区的传统优势产业，装备制造业更是重中之重。坚持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以智能制造为主攻方向，推动装备制造业全链条数智化升级。一是推进生产环节数智化改造，开展“机器换人”“设备换芯”“生产换线”行动，推广数字孪生、工业互联网、机器视觉、智能检测等技术，建设智能工厂、数字化车间，提升生产效率、产品质量与柔性生产能力。二是强化研发设计数智化创新，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开展产品研发、仿真设计、性能优化，突破高端数控机床、航空航天装备、能源装备、轨道交通装备等关键核心技术，提升高端装备自主可控能力。三是推动产业链数智化协同，依托龙头企业搭建工业互联网平台，整合上下游企业资源，实现供应链、生产链、销售链数据互通、协同运作，打造数智化产业链集群。四是促进服务型制造转型，推动装备制造企业从生产型制造向“制造+服务”转型，开展智能运维、个性化定制、全生命周期管理等增值服务，提升产业附加值。
其次是农业从“自动化”到“智慧化”。立足东北粮食主产区定位，以智慧农业、数字种业、智能农机、绿色仓储为重点，推动农业数智化转型，打造国家粮食安全数智化保障基地。一是建设智慧农场，运用卫星遥感、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实现耕地监测、精准播种、智能灌溉、施肥施药、病虫害防治全程智能化，提升粮食单产与品质。二是发展数字种业，依托基因测序、大数据分析开展良种培育、品种改良，打造东北数字种业创新平台，保障种源安全。三是推广智能农机装备，推动无人驾驶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插秧机等智能农机规模化应用，实现农业生产全程机械化、智能化。四是完善农产品数智化供应链，建设智慧仓储、冷链物流、农产品电商平台，实现农产品溯源、精准营销、高效流通，提升农业效益。五是推动农村数智化治理，完善农村数字基础设施，推进数字乡村建设，提升农村公共服务、乡村治理智能化水平。
最后是服务业以质量为根基，更注重以人为本。服务业数智化转型要以生产性服务业数智化赋能实体经济，以生活性服务业数智化提升民生品质，构建高效便捷、融合创新的数智化服务体系。
《金融时报》记者：完整的保障体系是转型落地的后盾，您认为在基建、数据、政策、安全上应有哪些部署方向？
李政：一是新型基础设施保障。加快5G-A（介于5G和6G之间的移动通信技术）、千兆光网、工业互联网、智算中心、数据中心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融入“东数西算”国家布局，打造东北绿色算力枢纽；推进交通、能源、水利、市政等传统基础设施数智化改造，提升基础设施智能化水平；完善农村、偏远地区数字基础设施，实现数智化基础设施全域覆盖、普惠共享。二是数据要素保障。建立数据要素确权、登记、交易、分配制度，推进公共数据开放共享，引导企业数据合规流通；培育数据要素市场主体，发展数据清洗、标注、交易、服务等新业态；强化数据安全保护，建立数据分类分级保护制度，保障数据要素安全有序流动。三是政策制度保障。出台数智化转型专项政策和专项规划，加大财政资金、税收优惠、金融支持力度和统筹协调，设立数智化转型专项资金，落实税收优惠、金融贴息、融资担保等政策，降低企业转型成本，重点支持传统产业数智化改造、数字产业培育、创新平台建设；深化“放管服”改革，推进数字政府建设，优化营商环境，破除制约数智化转型的制度障碍；建立数智化转型考核评价体系，将转型成效纳入地方政府绩效考核，确保政策落地、任务落实。四是安全风险保障。构建数智化安全保障体系，强化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产业链安全保障能力；建立数智化转型风险预警、应急处置机制，防范技术风险、数据风险、产业风险；加强数智化安全监管，规范技术应用、数据流通、市场竞争秩序，保障数智化转型健康有序推进。（图片 明天）